漫步网络之际,我一不小心走进了一个叫雄子的花园。记得是一个春夜,报春花和碧桃的倩影在窗外摇曳,如被一袭月色的美人,定有暗香浮动。半推开窗,水一样透凉的月色和似有却无的幽香溢满小屋。《西厢记》里那种古典而婉约的诗意自然浮上心头:待月西厢下,迎风户半开。月移花影动,疑是玉人来。就在这样的氛围里,我潜入雄子花园。
漫步雄子花园,我仿佛从伸手可触的现实跌入烟雨迷离的梦境。这种感觉好像一只鸟儿飞离熟悉的森林—生命的栖息地,在半空中反观这片森林。这时,它曾经熟悉的事物,每一片树叶,每一颗小草,每一丝细微的声响,每一个隐秘的微笑,乃至一只粉蝶的优美舞姿,一只鼹鼠的秘密通道......这些都以另一种形式或姿势呈现在你面前。如梦如幻。所有那些司空见惯的景物,都被拓以美的印戳。
雄子花园里天造地设的一花一木,一山一石,一片流云,一丝微风,还有那些世居土著的一巢一穴,一衫一履,一笑一颦,都是我谙熟的风物。这就是河湟谷地的造像。
喜欢这花园。因为我像那只飞离森林而后重新审视森林的那只鸟儿,我原本就是这花园里的一块醉石。当我醉卧在花园一隅时,我融于其中,我是那宏大场景的一分子。在我眼中,那四季轮回,昼夜交替,那日升月落,花绽鸟啼......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的一部分。很多时候,我忘记了它们的存在。正如一句成语所言:熟视无睹。东坡先生诗《题西林壁》更确切更诗意地表达了这种情理: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
而此刻我游弋在这花园,像一个梦游者,我不仅看清了它们另一面隐匿的神韵,还仿佛听到它们的喁喁絮语。它们的叙述是河湟谷地一部难以解读的自然史和人文史。只有智慧的心灵和敏睿的目光才能洞穿它浅表的一层薄膜。
我在雄子花园里似乎发现了一双觅求的眼睛,听到了一种冲动的心音。那是一个大野独行侠梭猎的眼神和劳顿的心跳。在稀声的大音和无形的大象构筑的时空间,他捕捉着每个电光火石一样的瞬间,譬如一朵花开,一滴露干。他想发掘一种境界,聆听一种天籁。但这需要足够的心智和非凡的功力。
无论怎样,但他不懈地奔波于河湟谷地,为他的花园或采掘一块奇石,或撷取一枝异花。有时干脆是原生态的粗糙而朴拙的复件,但仍能感受到它们隐忍的生命气息和无声的呐喊。
这是一种谷地里最普通的食物—绿大豆角。在饥饿的童年,它是我初秋最美的野食。躺在大豆地里,阳光穿过灰绿的叶子照在灰绿的脸上,剥开一个豆角,豆脐呈黄线,则甜嫩可口,成黑线,表明豆子已老,嚼着一股豆腥味儿。
当我在雄子花园里发现它时,它已经不是充饥的食物,而有了更多的审美趣味。它的名字叫《豆趣》。当它们身着绿袄挤作一堆时,我想到挤在场上看社火或集会的人群,揣着各自的心思和隐秘。而当剥开衣衫暗处时,那嫩白的肌肤很容易叫人联想到洞房花烛,甚至是陌生的远村嫁过来的小小新娘,甚至是蹬开襁褓的一个又一个白胖娇嫩的婴孩......(待续)

1、雄子图文作品集
2、雄子摄影作品集